轮回

大约20年前的一次期末考试，其中一项是散打考核。在众多的注定被遗忘的无用科目中，只有这项是最有实战价值的。
    
    但是我一直就是个斯斯文文的学生，打小参与的打架斗殴，都是群殴的方式，不管是人多打人少，还是人少被人多打，都没有这种一对一的只抽。当然，平常训练是有的，但是那毕竟是课堂。
    
    考试就不一样了，是把全年级的学生都按公斤级划分了，抽签以后捉对厮杀，不但有几个裁判打分，而且要面对几百号观众（包括极个别漂亮女生）的吆喝。
    
    大约提前一个星期，抽签表在教学楼大厅贴了出来，我看到对手的名字以后连忙跑去他的宿舍侦查了一下。
    
    那是个跟我一般高，却比我结实的家伙，脸上青春痘比我还多。进门的时候，丫正在吃饭，两块胸肌一抖一抖的。
    
    “你还挺壮啊。”
    
    “你也不差嘛。”
    
    “回见。”
    
    “回见。”
    
    
    
    随后的那一个星期，散打房总是灯火通明，大伙一下了晚自习就冲进去苦练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杀手锏，有的是快速的四拳组合，有的是左鞭腿加右摆拳。教练根据我的特点，告诉我猛烈的打一个组合：一个左刺拳，一个右直拳，一个右鞭腿，跟进再正蹬，比较有效。关键是速度要快，爆发力要够。反正考试只打一个回合，坚决不给对方喘息机会。。。。。。
    
    
    话说的容易，到比赛那天就不容易了。
    
    考试安排在星期六，我是下午3点左右上场。
    
    头一天还没什么感觉，到早上就被一阵阵震耳欲聋的呼喊声吵醒。我的天，考场里我的宿舍起码有3百米吧？那帮家伙疯了？
    
    我胡乱洗了把脸，就跟几个哥们去看考场了。
    
    擂台是新搭起来的，上午考试的学生正在台上挨个混战，无数同学把擂台围了起来。我看到三区队跟我玩的好的小胖，正被和尚区队（一区队没有女生，我们称呼和尚区队）一个大汉追的满场飞，那厮跟疯了一样追打小胖。别看带了护具，可真是拳拳到肉。小胖显然不是对手，但是也还是奋起反抗，被打到一角时，左手扶助绳子，右脚玩命往外踹。面孔几乎扭曲。由于不是比赛，而是考试，考官甚至要考核你处于绝对劣势时的胆量，只要不出危险，就不会喊停。几场下来，我不停的看到有同学鼻血横飞，眼睛乌青，嘴角外翻，天蓝色的台面到处都是血滴。校医坐在一旁满脸堆笑，边上放了个从未打开的十字箱。我甚至留意到学校的急救车也在散打房外面停着。MD，不吓死人不罢休啊？
    
    shit，这是考试，还是比赛？看着观众们一个个抓狂的脸，看着即将轮到上场的同学在台下紧张的比划。看着一个又一个的同学被重重的击倒在擂台上，被读秒。
    
    我和几个哥们，面面相觑，MD，太野蛮了。走走，吃饭去，不看了。

 我和好哥们洋子，细龟，大雷在校门口吃饭。我要了一碗汤米粉。说实话，我是一点胃口没有，真是紧张啊。我明明看到三区队的小雯也在场嘛，她多好看啊，我要是被她看到口水上飞的倒在擂台上，可就太惨了。
    
    其实这也是借口，就是怕了。紧张，真紧张。
    
    哥们几个都是要汤米粉，平常都是半斤饭吃不够的主，明显都是紧张嘛。
    
    胡乱拔了几口，喝了点汤，就吃不下了。
    
    突然想起，巧克力可以提高热量，我们连忙放下饭碗，跑去小铺买巧克力。一进门看见老吴在角落买药。
    
    shit，这厮平常壮的跟牛一样，怎么买药？
    
    “你丫病了？”我冲他喊。
    
    “你们不过来。”他冲我们招手。
    
    老吴是从部队考进来的，平常身体条件不错，也比较能打。丫举着一个小盒子问我们：“是不是很紧张？”
    
    洋子说：“靠。饭都吃不下。”
    
    “吃片这个。”
    
    我现在记不起当时他手里拿的是什么药了，依稀有印象是跟心脏有关的。老吴对我们说，他以前在部队考核时就吃一片这个，会有镇静的作用。不会紧张，不会发抖。
    
    “管用么？”细龟问
    
    “管用。”老吴说着，剥出一片仰头吃了。
    
    洋子接过来，犹豫了一下，也仰头吃了一片。然后递给我。
    
    
    反正没坏处吧，SHIT，就当维生素了，我也仰头吃了一片。又递给大雷。
    
    大雷嘲笑我们：傻瓜才吃
    
    我看了看手表，还有2个小时就到我了。
    
    走吧，回去准备一下。
    
    
    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
    
    我现在想起来，我该是吃错了，应该吃兴奋剂嘛，怎么能吃镇静剂呢。
    
    好在距离比赛时间还有2个小时，加上年轻力壮，估计到我上场时，药劲已经过了。但是有些心理作用，我觉得没那么紧张了。
    
    
    我一边在台下做一些准备工作，一边看台上的搏斗。一个回合三分钟，在我看来有三个小时那么长，要打这么久啊，刚看到一个武警考进来的学生干部，被一个打小在体校混的学生活生生打落一颗牙齿。全场都沸腾了。那厮平常就人模狗样，仗着学生科长也是武警转业的，一直是万人嫌那种。真解气啊。说是考散打，当时我们还不允许使用膝和肘，但是那体校混的学生，连腿都不用，整个用拳击打完了三分钟。裁判几次请示主裁判要不要停止考核，主裁判都摇摇头，要继续打下去。莫名其妙的残忍。。。。。。。
    
    
    到我啦！
    
    到我了，其实没什么好记载的，我能告诉大家的是，自己上台的感觉是三分钟非常的快，一下子就打完了。
    
    我上台时并不紧张了，一点都不紧张。直到现在整个搏斗过程都可以像放电影一样在我脑海中重现。
    
    我想这是练过与没练过的区别。练过的人不仅可以清楚的看到对手动作过程，也可以清楚的回忆起自己的动作。
    
    经过简单的一些试探以后，我与对方相互得手，但是我知道自己更占优势些。我甚至用右手挑衅的让对方进攻。我清晰的记得在双方纠缠在一起时，我用右拳狠命的往对方脸上砸。
    
    期间我的拳套掉下过一次。我也在搏斗时听到台下的欢呼声，那是我进攻得手时的欢呼。
    
    只有一次我被对方抱住了右腿，我尝试跳出，没有成功。对方也没能把我摔倒，因为我急忙后跳，紧紧的抓住了护栏。
    
    三分钟，眨眼就过去了。我甚至有意犹未尽地走下擂台。
    
    
    那场比赛我穿的护具没有上交，至今保存在我的国内的家中。
    
    当晚，我和洋子，细龟，大雷在城里大吃了一顿。。。。。。
    
    
    
    数年后，洋子在某厅交通管理局任职，已婚。
    
    细龟，任职于某市警卫局，已婚，并生有一女。2008年利用职务之便与数名中国体育明星火炬手合影。
    
    大雷，至今战斗在他热爱的刑侦战线，依旧单身一人。我甚至常会在古狗上看到他立功获奖的消息。
    
    
    我的考核对手“大胸肌”毕业后就失去联系。
    
    老吴，98年因工负伤，右腿被击打至粉碎性骨折，多次手术不成功。至今仍依靠钢钉固定。
    
    
    小胖，小雯等人恕不赘诉。。。。。。